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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月20日 星期五

[書評] 幻像彼端的真實──以「觀看」讀吳明益《天橋上的魔術師》

作者:杜弘岳


年初,吳明益甫出版了號稱「構思五年,三年寫成」(註1) 的《複眼人》。這本醞釀以久的長篇鉅構之後,不到一年,又迅速交出了《天橋上的魔術師》。前者訴說了一則關於親情、關於自然生態環境,詩意而憂傷的故事;後者則以台北市消失已久的中華商場為舞台,演出了九篇成長中魔幻時刻的片段。兩書的詞語藻彙皆洗去華麗,無過多修飾,整體語言已近乎「乾淨」,然在平實的語調裡卻都有濃厚的抒情基調支撐,因而賦予其血肉溫暖。

兩者的題材與場景時空差距如此之大,吳明益亦一再於新書發表會等場合講述創作歷程,表示兩書寫作並未重疊,似是毫無關聯。然而,且看書中開篇〈天橋上的魔術師〉裡,那位魔術師彷彿站在極高的位置,以諭示的口吻一再提及「觀看」的概念(註2),甚至在小說最後還以右手取下自己的左眼;如此一來,其與《複眼人》中那句「只能『觀看』無法介入,就是我存在的唯一理由」(註3) 便隱約產生了令人饒富興味的辯證關係。

◎故事的生成:觀看的距離,有距離的觀看

若以《複眼人》的核心:「觀看」,為軸線,來檢視《天橋上的魔術師》中一系列的小說,或許亦是理解與詮釋的可能路徑。但兩者的「觀看」內涵顯然不同:觀看者與被觀看者∕物之間的距離,前者側重此距離造成之「無法介入」,後者卻恰恰相反--其正是以存在此距離的形式介入。書中除了〈九十九樓〉之外,其餘小說敘事者皆為第一人稱,甚至還有第一人稱多重觀點,但相同之處在於:這些「我」,都不置身於故事事件中最富戲劇性之處。「我」面對的不直接是那些曲折離奇的經驗、消失,甚至死亡;「我」的課題,是思索該如何面對正面對著那些事件最傷人部分的至親摯友。「我」總站在觀察的角度敘述,而〈九十九樓〉結尾落在湯姆身上,亦是如此。

易言之,這些小說的主角皆以旁觀者的身分介入事件當中。也因此,發生的一切對「我」而言總還有一處無法抵達的神祕核心,或甚至如〈一頭大象在日光朦朧的街道〉那般,事件∕視界∕世界是只能透過玩偶裝象嘴看出去的那般侷限而不完全。「我」永遠處在邊緣,卻也無法從事件中逃逸脫身,卸下事件在「我」身上造成的影響與改變。是故那些彷彿歷歷在目,看似記憶的敘事,卻因敘事者未能完全貼合事實,其游離之留白,正好能夠摻雜進那些難以言喻的魔幻經驗,使其以超現實的奇異方式銘刻於文字。現實從記憶中剝落之時,這便是魔幻寫實發動之時。於是我們看到了不能觸碰的小黑人、讓人隱身的神祕電梯、外表相同卻又完全不同的鑰匙,或甚至是流光似水的霓虹燈,居然都發生在老舊台北城西隅的平民日常裡,發生在中華商場水泥建築的半空中,其神奇想像的飄逸感與歷史記憶的沉重感毫不相配,竟完全可能。

觀看的距離,有距離的觀看,兩者互相對倒,成為衍生故事的基本機制。而這便成為貫穿全書之「觀看」,更可與書中其他頻頻出現的意象產生「觀看」意義的有機聯結與呼應。

◎觀看的多重演繹:從「天橋」、「魔術師」,到「寵物」與「模型」

小說裡,有多重由上述「觀看」——以保持距離的方式涉身——演繹而出的意涵,作為記憶裡中華商場最大特徵的「天橋」即是一例。「橋」橫亙此處與彼處之間,卻非此亦非彼,這是「距離」;而「天」則拉出高度,遂能由上往下,俯瞰「全景」。有趣的是,若「我」保持著觀看的距離,卻因為看見的是全景,則在其中必定包含那些「我」未曾涉入但即將涉入之圖像。於是故事發生的場景本身,便是最具有「觀看」意義之處。

但小說中,人物視線並不總聚焦天橋下的光景,而更多的是天橋上的「魔術師」。魔術的本質即玩弄錯覺幻術之伎倆,其最大的特點,就是有距離的觀看。距離掩飾了現實,使我們相信我們所看到的為真,這是視覺與認知的矛盾,或許和英文書名中魔術師之譯為「illusionist」而非「magician」亦可相呼應(註4)。然而,何以「我」看見的總是非現實的「魔術」,而不是非魔術的「現實」?換言之,「魔術」的意義,除了可供閱讀者看作文學象徵的符號,在故事世界內部能否有任何有機的意義?

回顧小說,作品裡每個魔術,並不只是呈顯現實變貌並以此為譬喻或象徵作用,更應擴充理解為:魔術藉著幻術,改面了現實的面貌,然而呈顯出的,卻是「我」與人事物間的「抽象聯繫」。如同約翰‧柏格在《觀看的方式》一書中開篇便精準指出:「觀看先於言語。 (中略)我們只看見我們注視的東西。注視是一種選擇行為。 (中略)我們注視的從來不只是事物本身;我們注視的永遠是事物與我們之間的關係。」(註5)亦即,「魔術」的意涵,並非在於以施以幻術的實相表達另一個實相,而是被施以幻術的實相,恰好表達出了事物間關係的虛相。如此一來,魔術的功用便不是預言,而可以是開啟作品深度之鑰,敘事者「我」透過魔術的洗禮,對此關係性留下先備認識,而在未來人生中某一刻,其將可迸發象徵性的神秘啟悟。

「魔術」之作用如此,而「寵物」與末篇〈流光似水〉的「模型」亦同為「觀看」演繹的一環。豢養本身便是集距離(主從關係的距離,物種間的距離)與觀察(掌控而非參與動物的生命)於一身之行為。寵物被豢養,則這些同時是豢養者的敘事者「我」們,便在豢養過程裡瞥見人生的預示:如何控制∕被控制,以及理解生命有生老病死;而「模型」亦類近如此。尤其此模型是根據回憶建造之物,則全書到這裡,便是大歷史(台北城中華商場的歷史)凝縮為小歷史(個人童年記憶)的具體宣言,被觀看物便有了凝視此(模型)遙望彼(記憶)的雙重意義。於是「寵物」∕「模型」可為小說中成組的意象,前者站在過去試圖參透未來,後者則站在未來望鑑過去。

於是「觀看」——以保持距離的方式涉身——作為故事生成的核心,其另一組機制則著重將觀看者的位置以及「距離」(實際距離,抽象意義上的距離)排列組合,敷衍情節。

◎小結:幻象彼端的真實

然而,最後總不免要問:這樣「觀看」,有何意義?

《天橋上的魔術師》內涵類近於成長小說,卻又非其典型。一般而言,成長小說大都以認識世界的艱難與理想實踐的挫折為故事最高潮,重點在製造幻滅,因幻滅才能是真正成長的開端。此書既無明顯理想實踐的艱難,敘事者亦如前論,並未親自涉身於事件最核心處;然而,敘事者站在旁觀位置,經由魔術,或甚至經由「寵物」或「模型」,依然將各個事件表象底下之內蘊嵌入自己的成長之中。換言之,其最有別於一般成長小說的,便是小說裡並沒有如此直接具體之幻滅來作為「成長的契機」,而是,敘事者藉由觀看,望見幻象彼端的真實,獲得了未來「成長的可能」。不是人人都擁有足堪講述成故事的經驗,然而卻必然都有他人故事發生在自己身邊的經驗,而此一新型態,反倒更符合大多數無故事時代的都市小孩之成長經驗。

但《天橋上的魔術師》之企圖恐怕非僅於此。且看篇名〈流光似水〉乃馬奎斯經典短篇小說篇名(註6),〈一頭大象在日光朦朧的街道〉更絕對有向新銳美國小說家妮可‧克勞斯致敬之意(註7),此外,書中多次提到尼卡諾爾‧帕拉等世界創作者及作品。再回頭對照魔術師那句寓意極深的話:「因為我把我腦中想像的,變成你們看到的東西。」(註8)則足見得,此書雖本於台灣歷史的記憶,但吳明益已嘗試欲站上世界高度的位置,與同一視野的小說家共同競技虛構技藝。此書遂亦可作為小說家的創作宣言,則其呈顯的,就不只是描繪了孩童的成長,更是一個小說家的成長。

注釋:

1. 詳見吳明益:〈後記〉,《複眼人》,(台北:夏日出版,2011年1月),頁365-366之記述。
2. 吳明益:〈天橋上的魔術師〉,《天橋上的魔術師》,(台北:夏日出版,2011年12月),頁27之「人的眼睛所看到的事情,不是唯一的」、「因為有時候你一輩子記住的事,不是眼睛看到的」,與頁30之「因為我把我腦中想像的,變成你們看到的東西。我只是影響了你們看到的世界,就像拍電影的人一樣」等。
3. 吳明益:《複眼人》,(台北:夏日出版,2011年1月),頁334。
4. 本書英譯書名為”The Illusionist on Skywalk and other short stories”,載於封面、書背,與單數頁頁眉。據版權頁,封面設計者亦為吳明益本人,則或可推測此英譯名應至少經過作者之確認,可視為作者創作意圖之一部分。「魔術師」之英文常用者確實有magician與illusionist,查詢線上牛津字典(http://oald8.oxfordlearnersdictionaries.com/),前者之解釋為"a person who can do magic tricks."與"(in stories)a person who has magic powers.";後者之解釋則為"an entertainer who performs tricks that seem strange or impossible to believe"。則illusionist之語意語感,恐怕更強調表演、伎倆,以及視覺的幻術之意。在此無從證明作者用意是否確實如此,然不可否認此處確實是允許讀者詮釋與誤讀之處。
5. 約翰‧柏格(John Berger)著,吳莉君譯:《觀看的方式》,(台北:麥田出版,2011年10月二版),頁10-11。
6. 收錄於馬奎斯(Gabriel Garcia Marquez)著,宋碧雲譯:《異鄉人》,(台北:時報出版,1994年8月)。
7. 見妮可‧克勞斯(Nicole Krauss)著,施清真譯:《愛的歷史》,(台北:天下出版,2007年11月初版),頁22有如此敘述:「或是好像我跟他一樣大時,在鎮上看到的大象,大象明明站在朦朧的日光下,事後卻沒人記得看過牠」。
8. 同註2。





2012年1月19日 星期四

[書評] 蓋一座小說龐貝城 - 吳明益談《天橋上的魔術師》與《複眼人》


自由時報 2012.01.18

專訪◎蔡昀臻

歲末,年度之最、十大好書、書展大獎輪番揭曉,吳明益(1971-)先後出版的《複眼人》與《天橋上的魔術師》時不時就要隨著更新履歷,在書名的額頭貼上一顆又一顆閃亮的星星記號。前者並已賣出全球英語版權,預計於2013年出版,德文試譯本亦已著手翻譯;後者則持續擄獲諸多評家讀者的目光,一一陷入對「中華商場」的懷舊記憶,並以感動回饋予作者。

生意囝仔的筆下幻術
距1997年同樣以中華商場為時空背景的〈本日公休〉,吳明益在《天橋上的魔術師》裡所述說的故事愈見圓熟而動人。且具實驗性的是,這些篇章皆未曾發表,都是吳明益在講座上陸續「說」出來,而後才落筆書成的。十則短篇,各有意趣,卻又以「藏閃」之法,讓魔術師、霓虹燈等意象化為貫穿其間的梭子,編織出一千零一夜般的小說魔毯。

吳明益的成長記憶,與中華商場的興亡榮衰緊緊綁縛在一起。從西門町溝圳旁漸漸聚攏的小攤,演成八幢長形建物,每幢皆三層樓,共包納了上千店家的偌大商城。無數流亡渡台的外省人、離鄉打拚的南部人、安貧樂天的原住民,自最初的孤窮討生活,70、80年代搖身一變錢淹腳目,直到1992年拆除前,已如寄居貧民窟的落拓戶。吳明益自小穿梭在那騎樓天橋間,看著聽著感受著,直到成長後,把記憶馴養成既魔幻又寫實的小說文字。

吳明益笑言,曾經一同經歷那段時空的同學、友朋、家人,讀了小說後,都會以為描寫的是另個世界,「他們沒有住過小說裡的中華商場。」小說裡孰真孰假,吳明益亦往往不多解釋,他以薩拉馬戈的《盲目》為例,小說裡唯一的明眼人自覺羞愧地說:「我憑什麼在別人看不到我的時候,看到對方呢?」小說家亦是。只要摻雜了一點虛構,就不是真的;一旦落筆,就已經扭曲了。「我是一個生意囝仔,就是會說謊。」小說家半諧謔地道出了小說詭譎迷人的幻術本質。


理念凌駕文學之上?
相形之下,《複眼人》則一如宋澤萊多年前所言,吳明益「更傾向的是一個精工的、理性的小說家」。在這部生態意識與末日寓言交織的長篇小說中,小說家花費許多力氣去架構讀者未必清楚察覺的繁枝細節。例如他困想一個不產鐵礦的小島,如何製作魚鉤?幸而經由大量閱讀,從某部人類學書籍裡讀到南太平洋的島嶼會以海膽刺或牡蠣殼為魚鉤材質。「細節會使虛構作品裡的各種關節變得栩栩如生。」

或有讀者懷疑《複眼人》的謀篇主題是否使理念凌駕在文學之上。吳明益以曾經參與戰爭、之後不憚厭煩描寫相關細節的海明威為證,「我就是一個喜歡自然科學的人,小說也就自然而然如此。」對他而言,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而勤於做筆記、磨練基本功,對吳明益亦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且不吝與人分享。他在電腦裡依區域國別分類,再按作家姓名設置資料夾,陸續鍵入個人檔案、作品摘錄,且仿論文格式仔細標記頁數。吳明益以為,我們這世代的用功程度比不上陳寅恪等早期學者,但手邊擁有的資料量是足以勝過的。他亦不時提醒學生要「去Google化」。現今任何不確定的知識都可透過Google搜尋,然而快速獲得大量訊息,卻往往導致無法真正消化知識。吳明益並提及,台灣寫作者受文學獎影響過深,為了讓單篇文章脫穎而出,一昧追求敘述與語言的殊異,甚至花費時間考究前一年的得獎作品,而不願再往上追索如南美小說、莊子寓言或唐代筆記等蔚為經典的作品。

讓讀者自己去挖掘
自2003年《蝶道》始,吳明益即不在媒體發表文章,亦甚少宣傳新書,除了希望節省行銷費用,「也想試試自己有無辦法在完全沒有掌聲的情形下,持續寫下去。」他年輕時總希望受到編輯等人的肯定,相對的,亦會因此想討好對方,但這其實拘限了自己。現在的他,希望讓更年輕的作者知曉,即使默默寫作,只要作品夠好,大家是要回頭來看你如何完成作品的。

「寫作是在現實日常人生裡建構屬於自己的宇宙,就像薩拉馬戈說的,蓋一座龐貝城,再把它埋起來,讓讀者自己去挖掘。」吳明益說作者帶給作品靈魂後,希望文字可以自己活下去。

談及自然寫作對創作小說的影響,吳明益說,當你獨自置身在深夜密林裡,死亡、孤獨、恐懼迫在眼前,這些自然體驗,是使一個人變得「有靈魂」的關鍵。就像昔時獵人與山豬搏鬥,回來後歷歷描述獠牙的犀利、生死一瞬的危險,他就是一名最好的小說家。相形之下,他不以為年輕寫作者可以在咖啡店裡把這些細節兜出來。現在許多年輕小說家是內向型的,只在文學溫室裡競逐文學獎、彼此誇譽,不需要把自身投擲到血腥戰場等現實邊緣。不若葛林年輕時即橫越利比亞,不斷以肉體去探尋生命價值。

自我要求甚高的吳明益,2006年曾為了遲遲無法接續的創作計畫而向任教的東華大學遞出辭呈,引起一陣驚詫。現在教學、研究、觀察、寫作取得平衡了嗎?「當然沒有啊。」他回答。於是他仍持續一邊付出極大心力去面對那些把人生交來的學生,一邊努力堅持寫著。「如果我是賣麻糬的,我會希望你告訴我麻糬好吃嗎?今天我是寫小說的,所以希望你告訴我,我的作品打動你嗎?我願意為作品能打動你這件事而努力寫作,如此而已。因為唯有做這件事時,我覺得自己是有光芒的。」面對現實的傾軋,這真是一名寫作者最誠摯的自白。

因為對靈魂、對世界的敬重,吳明益成為了他自己。而我們亦如此有幸,在此時閱讀了他。

http://www.libertytimes.com.tw/2012/new/jan/18/today-article2.htm

2012年1月10日 星期二

[書評] 那些留在心裡的真誠記憶,《天橋上的魔術師》

出處:文字邊境‧換日線

作者:換日線(部落客)


「我還記得我家樓下對面的那個空地,曾經停了一艘船。」

讀著《天橋上的魔術師》我一直想起那艘有著無數傳言的船,停在市區連高雄市整個淹水,它都不會被淹到的空地上。前一次讓我想起這艘船的書,應該是既晴拿到皇冠小說獎的《請把門鎖好》,那些關於高雄地下街的記憶,如此遙遠,卻因為書上提起的一些故事,回想著父母不論如何嚇阻的那個童年。

藉由「魔術師」將已經不見的中華商場記憶一一拼湊,讓到過那裡的人,拼湊自己的記憶,未曾走過的,也能想像曾經擁有、相信過的事物。

除了想起了那艘船,電影《囧男孩》裡的騙子一號、二號,也出現在這本短篇小說的每個角落,他們站在橋上、他們走過每一棟樓,在吆喝聲中,幻想異次元的遠方,在屋裡灑落一地枕頭中的綿花,就像下雪一樣。

當你在〈流光似水〉的篇章裡,看見阿卡建造的模型時,才慢慢發現,阿卡的模型裡,記憶是那樣的清澈透明。就像《囧男孩》的故事結尾,那個小男孩說起一百次的滑水道和異次元。

我不知道我那已為人父母的鄰居,是否還記得那艘充滿著出海冒險的想像和恐怖鬼怪傳說的船?還有那片像極《小叮噹》中,大雄、技安、阿福、宜靜玩耍的空地?

我只記得,有一個午後,父親下班提前回家,我和不記得是誰的那個男孩,將空地上的白石灰粉,灑在整條巷子和那片空地。

父親問我:「誰弄的?」我說我和XXX,我忘記他有沒有打我,我只記得他叫我去掃乾淨。看完《天橋上的魔術師》,我好像記起為什麼我這麼做,好像是,為了讓我的家門口,有白雪的樣子,在南方的,春末夏初汗涔涔的午後。

船呢?後來去哪兒了?沒有人知道,就像魔術師那樣。

這本真誠的書將湮滅的那一切都召喚回來,重新予質量和溫度──柯裕棻


2012年1月9日 星期一

[新聞] 為《中時》開卷好書獎拍短片 主播哈遠儀能唱又能演


  • 2011-12-27
  •  
  • 中國時報
  •  
  • 王雨晴/台北報導

「中國時報2011開卷好書獎」已公布,特別為得獎作品拍攝BV,由作家與名人拍攝短片,明年1月7日起在書店、圖書館、學校、網路上露出。其中,中視主播哈遠儀推薦吳明益的《複眼人》,她化身演員,藉由此書傳達積極樂觀的人生態度,導演林孝謙讚她演技自然、聲音到位,拍了兩次就過關,表現極好,她謙虛說:「是導演客氣了!演出時,沒有特別方式輔助,只是想如果我是她會怎麼樣。」
 與貓對戲演出自然
 5分鐘短片中,她與一隻3個月大貓咪對戲,演出大學教授經歷先生、女兒驟逝,對人生絕望之時,無意中被收養的貓咪撫慰心靈的故事。她和小貓演戲自然,「我很喜歡小動物,尤其是小狗,但我跟我妹都有氣喘,沒辦法養小動物,就算氣喘好了,工作太忙也不能好好照顧牠們,牠們會很可憐。」
 她從小愛唱鄧麗君的歌,是第一位上《超級星光大道》PK的主播,這回挑戰演戲,她笑說:「大二時有星夢,曾在香港演出鄧麗君音樂劇,現在覺得不太適合,她說最愛的還是新聞工作,玩票性質可以,如果變成以專業表演換取報酬,是無法獲得純粹的快樂。」
    傳達正面積極力量
 她在長期新聞工作訓練下,養成理性樂觀個性,她藉主角心境轉折,傳達正面向上的力量,「工作常會面臨挑戰,沒辦法花太多時間去處理自己的情緒,何況任務完成後,很多情緒也變得不重要。」
2011開卷好書獎 十大好書. 中文創作『複眼人』(吳明益X哈遠儀) 導演林孝謙


2011年12月28日 星期三

[書評] 「或許我(們)不配」── 讀《莫利柯奈:50年一瞬的魔幻時刻》


【摘自《MUZIK 謬斯客.古典樂刊》第60期】

文︱湯舒雯/新生代作家

        如果你和我一樣,從小看迪士尼與宮崎駿動畫電影長大,因此日後可能也未曾忽略、甚至難以抗拒讓電影配樂在觀影中壓倒性地介入,然後隨著時間的教養、累積的品味,從東方到西方,從好萊塢到歐洲,你很可能也和我一樣,日益在心裡私房了一份電影配樂大師名單。那麼我有把握莫利柯奈(Ennio Morricone)必定會榜上有名;我們很難不是莫利柯奈的粉絲。
        
        我一直相信,對一位真正的藝術家而言,只要列出他的作品,就足以說明所有事情。半世紀以來,莫利柯奈完成超過五百部配樂作品,類型橫跨劇場、電台、電視與電影,性質包括流行音樂與絕對音樂;其中九成是電影配樂。在那些你我如數家珍的電影中:《荒野大鏢客》(A Fistful of Dollars, 1964)、《狂沙十萬里》(Once Upon a Time in The West, 1968)、《四海兄弟》(Once Upon a Time in America,1984)、《教會》(The Mission, 1986)、《鐵面無私》(TheUntouchables, 1987)、《新天堂樂園》(Nuovo Cinema Paradiso, 1988)、《海上鋼琴師》(The Legend of 1900, 2000)、《真愛伴我行》(Malena, 2001⋯⋯沒有人能不提到它們的音樂,作曲家卻總是與奧斯卡的電影配樂獎擦身而過。也因此當2007年奧斯卡終於以「終身成就獎」推崇了莫利柯奈的貢獻,樂迷還是忍不住要多抱怨兩句:真是遲來的肯定。

        但是作為中文世界裡第一部莫利柯奈訪談紀錄,有如寶典,來得再遲,也不容錯過。在序言中、在側記裡,在QA,主筆的安東尼奧.孟達(Antonio Monda)所流露出來的,往往無非就是一個你我一樣的小粉絲(即使他本身亦是著名的導演、編劇、製片與作家),面對著尊敬的偶像,努力想問出夠水準的問題,卻又無法掩飾地著迷於那些經典的作品,且對大師的日常、以及大師如何評價其他大師充滿好奇。

@「老實說,我有很長一段時間因為大家都只知道我是做電影配樂的,覺得很痛苦。」──莫利柯奈(Ennio Morricone, 1928
      其中幾個動人的片段,包括莫利柯奈談起導演培特利(Elio Petri)開過的一個玩笑,卻是他配樂生涯的重要一課。那是培特利曾在試片時,突然捨棄莫利柯奈為電影量身打造好的配樂,改以他過去的作品取代。莫利柯奈描述他當時的心情:「我簡直不敢相信,我非常難過……我覺得他是為了不要讓我覺得丟臉,所以還是用我寫的作品。他用這個方法避免傷害我的自尊心,但我還是受傷了。……那十分鐘對我而言是一種折磨,試片結束後燈亮了,培特利用羅馬方言跟我說:『莫利柯奈,你怎麼老是上當?你寫了有史以來最美的音樂,我開你這個玩笑,你應該甩我兩個耳光的。』」莫利柯奈停頓了一會兒。他眼中閃著淚光,忍住激動情緒繼續說。「那是很重要的一堂課。我明白了為什麼導演才是電影的主人,而我們音樂家是為他服務的。幸好我是在他選擇了正確音樂的時候搞懂的⋯⋯。」

        另外一個溫柔而美麗的時刻, 主角是冷面導演狄帕瑪(Brian De Palma):「我們一起工作的時候,他的回應總是很精簡,讓我以為他並不滿意。我準備回羅馬的那天晚上,他要求跟我碰面,雖然我的時間很緊迫,但我還是說好。他很堅持要過來找我。他要口譯把他說的話逐字逐句翻譯給我聽,他說:『我沒想到會有這麼美的音樂,或許我不配。』他眼眶含淚。口譯深受感動,我也一樣。結果我們三個人像愛哭鬼那樣淚眼汪汪的……」

        在「明白了導演才是電影的主人,而配樂家為其服務」的同時,仍要以一個音樂家的驕傲說著「他選擇了正確的音樂」。而「這麼美的音樂,或許我不配」真是我們所能想像得到的、一位導演對一位配樂家最崇高的讚美了。

        然而,對於「絕對(assolutto)音樂家」身份,始終仍有執著的莫利柯奈,他所謂的「絕對音樂」,自然是相對於配樂而言,「由作曲家一個人掌握,不需要滿足電影或導演的需求」的音樂創作。他甚至不諱言自己會因為只以配樂家身份被記憶而感到失落。這樣的心事對廣大樂迷而言,畢竟是即使得知,也無法介入的。莫利柯奈一向誠實而不畏於掃興。所以當他說:「《荒野大鏢客》是李昂尼(Sergio Leone)跟我最糟糕的作品」,我知道,那和他說「事實上沒有靈感這回事。要捲起袖子才會有藝術,而且還得『埋頭苦幹』。」一樣真心。

        今年五月,我前往了波蘭古城克拉克夫(Krakow)參加第四屆國際電影配樂節。繼前幾屆包括《魔戒》的霍華‧休爾(Howard Shore)、《蜘蛛人》的丹尼‧埃夫曼(Danny Elfman)、《駭客任務》的唐‧戴維斯(Don Davis)、《臥虎藏龍》的譚盾等堅強陣容;今年受邀的音樂家包括了日本吉卜力動畫的久石讓、電玩《太空戰士》的浜渦正志,《神鬼奇航》的克勞斯‧巴德爾特(Klaus Badelt)等。而莫利柯奈的作品,則是早早就當仁不讓地被請上了第一屆的首場次節目。這樣一個少見的、以電影配樂為主的音樂節,爆滿的會場,虔誠的聽眾,之中或許也有不少人和我一樣,並不完全觀賞過這些配樂原為之服務的每一部電影吧。可是那些因樂音而起,在我們腦海中各自補完的,卻是不輸電影的風景。即使是曾搭配著影像一起被經驗的配樂,也會有自己的生命;成為了誰的絕對音樂。我想起的,是〈黛博拉之歌〉 Deborah’s Theme)、是〈賈布里耶的雙簧管〉(Gabriel’s Oboe)、是〈淘金熱〉(Ecstasy of Gold)、是〈愛〉(Love Theme)與〈奏愛〉(Playing Love⋯⋯

        一定有這樣的事情的。親愛的莫利柯奈。



2011年12月22日 星期四

[絮語] 講個故事對我來說並不難,難的是如何讓它們自己活下來。

http://post.books.com.tw/bookpost/blog/40439.htm

文 / 吳明益


《天橋上的魔術師》對我來說不算個意外,卻像個魔法。因為這是一本說出來的小說,而不是寫出來的小說。

2011年初出版社為《複眼人》辦了一系列講座,其中一場我準備到有河Book談魯西迪。出了淡水捷運站,滿是異地遊客,與不少技藝不精,有點像是遊客突然決定賺點錢花用的,那樣程度的街頭藝人。那個景緻喚起了我腦中某個微小的聲音。

我走進小小的有河,看著聽眾入座,腦袋裡慢慢地編織起關於多年前,一個商場的小男孩在天橋上賣鞋墊,而他對面是一個魔術師的攤位的故事。演講一開始,我就講了這個故事。我看見台下的聽眾入了神,他們走進了這個故事,那一刻我真的感受到,他們走進了這個故事,而我則享受了魔術師般的掌聲。

第二場講座就在隔周來到,於是我又講了第二個故事,一個叫做〈九十九樓〉的故事。第三個講座我講了一個關於鳥的故事,不過我還不知道小說的名字。就像孩子蒐集零食玩具,我想說,啊,我有三個故事了。

回到花蓮我的課堂上,由於講座結束了,於是我答應我創作課堂上的學生,他們每周交一篇作品,我每周講一個新的故事。由是,第四個故事、第五個故事……第九個故事紛紛出現。這個些故事都根植於那個明亮又陰暗、熱鬧又寂寞、繁華又衰頹的商場、我多愁善感的童年、不肯說實話的扭曲記憶能力,和想成為小說家或是魔術師的秘密。因此我知道,講個故事對我來說並不難,難的是如何讓它們自己活下來,向我展示它們的樣子。一個學期之後,我覺得生活太緊繃,於是試著讓一切鬆弛下來。幾周後我開始從第一個故事開始寫,接著不知為何,就像吸鐵一樣,在腦中的故事逐漸各自吸附了一些細節,逐漸接近,也逐漸遠離原本想像的面貌,於是有時在深夜,故事裡的孩子們,或坐或站在我的書桌旁邊,要我把故事裡的他們,講給他們聽。

於是就有了《天橋上的魔術師》。





2011年12月19日 星期一

[書評] 那些恍惚卻真實的故事,全都被喚醒了。

感謝博客來編輯的書評推介。

http://post.books.com.tw/bookpost/blog/40429.htm



魔術師思考了一會兒,用沙啞的聲音回答:「因為有時候你一輩子記住的事,不是眼睛看到的事。」
 
有沒有某件事,在你的回憶裡僅剩下模糊的輪廓,但其中總有某個謎樣的片段,某種執著的心情,某些懇切的相信,一直以來都根深柢固的存在著,甚至,隨著歲月的流逝,它們仍悄悄地茁壯......
       
在今年的華文創作裡,許多作家開創了各種多元的、獨具實驗性的寫作手法,如張萬康的《道濟群生錄》以古典章回小說的形式、自述老父生病過程的坎坷驚險、抗病壯史;賀景濱的《去年在阿魯吧》打造了一處虛擬的酒吧,為下一代註記了荒涼預言;劇作家紀蔚然機智幽默的《私家偵探》中,偵辦案件設計與生活的環環相扣,讓我們見識到了台灣推理小說的創作潛力。張耀升《彼岸的女人》則以其純熟的文字闡述深刻的人性共鳴,輔以虛實相交的衝突情節,讀來再再令人印象深刻。
 
而在眾多作品當中,有一本誠懇的書,將我們回憶裡,若有似無、恍惚卻真實的故事一一喚醒。這本書,藉由魔幻寫實的敘事,寫下九個孩子在中華商場的成長經驗。或許,你未曾到過中華商場,也或許你從未具備這些角色的某個身分,然而,一位猶如魔術師般下筆的作者,總有本事在你原先陌生的場景及角色中,喚起熟悉的情感。
 
這本書,是吳明益的《天橋上的魔術師》。
 
提到吳明益,多數讀者自然直接聯想到的,不外乎蝴蝶、自然生態相關的創作。但其實,他第一本小說《本日公休》,便是以中華商場為藍本。執筆多年之後,吳明益彷彿回首觀照這一路,於是,有了這一本短篇連作,故事背景依舊,他也回到了最初創作的起點。
 
《天橋上的魔術師》裡的十篇故事,皆獨立成篇;然則當你讀完一整本書,它便又是一段記憶的總合。每篇故事或多或少圍繞著中華商場,以及天橋上的魔術師。魔術師這個謎樣的人物,出現在每位故事主人翁的記憶裡,如家裡開鞋店的孩子,印象最深刻的,正是他腳上那雙髒兮兮的傘兵鞋。而他當時變的每一道魔術,對孩子們來說簡直是不得了的奇蹟,就算大人和向魔術師買過道具的同學都已經說了,「攏是假的。」到頭來卻還是幾乎每個小孩都買了,畢竟有些事情,得親自試試看才是真實。
 
而真實,便是故事場景早在1992年就已拆除,對某些人而言,或許不復記憶,又或許從未曾存在。但吳明益透過故事重溫往日的同時,也用文字重建了那喧嘩的街道、老舊的圍牆、昏暗的商家,以及陰暗的角落。他的故事讓你覺得,彷彿你本來就認識商場裡的人,也親眼見識過那個不可思議小黑人跳舞的魔術,你會開始認真回想,自己的記憶裡是否也有一個天橋上的魔術師?
 
他筆下的人物不只是故事裡的角色,更像就生活在我們周遭,只要豎起耳朵,你會聽見唐先生拿起剪刀俐落地順著版型剪開布匹的聲響;你會記得湯姆曾經告訴你的,商場三樓女廁所最裡面那間,有一個「真的」按鈕;你可以想像躲在大象玩偶裝裡向外窺看的感覺,你知道整座商場都在八卦小蘭姐和阿猴偷偷地談戀愛。讀著讀著,你便想起了自己曾經非常要好的某個小學同學、兒時不敢接近的神秘人物、暗戀過的對象、甚至是第一次面對離別時的場景......我本想說,《天橋上的魔術師》讓我們憶起許多事情,但更精確且貼切的形容應該是,不知不覺中,我們被寫進了故事裡。吳明益揉合故事與回憶,重建了立體的空間與時間,而我們深受吸引。儘管在過程中,我們會不時懷疑,「這是真的嗎?」然而,這或許正是故事的迷人之處。記憶中的片段,加上一段後來的時光,以及長大後的經歷,緩緩地、不著痕跡地,形塑成每個人曾經守護在心中的故事。
 
在思索該用哪一個字代表這個故事時,我們想到了一個朦朧的字:「謎」。這個謎,不是那種亟待破解的謎團,而是隨著時光流逝,仍持續發酵的,可言說的,與不可言說的,記得的,與被遺忘的,令人著迷的「謎」。
 
吳明益在最後一篇〈雨豆樹下的魔術師〉裡提到「記憶只要注意貯存的形式就行了,它們不需要被說出來。只有記憶聯合了失憶的部分,變身為故事才值得一說。」然後,他又接著說了一個一直不敢跟任何人提起的秘密。而我多麼慶幸,因為吳明益有記憶、有失憶、心中有那些「謎」的存在,而堆疊出《天橋上的魔術師》這部難得的作品。
 
一位作家,藉由簡單且真誠的文字,讓記憶中的點點滴滴甦醒。而我們讀了,意外地發現自己也被嵌到故事裡去了,一如〈流光似水〉裡的那個商場模型,我們在細細瀏覽的同時,認出自己原來的模樣。
 
謝謝吳明益。他用有魔法的故事,為過往賦予了生命和溫度,召喚了被我們默默遺忘的所在。


2011年12月2日 星期五

[書評] 從外國人的眼看台灣,原來我們的土地這麼美。


http://post.books.com.tw/bookpost/blog/40355.htm

片倉真理,一個愛上台灣的日本旅遊作家,跟著丈夫一同走訪台灣各地,透過日治時代遺跡與其相關的田野調查,深入山林、平地與島嶼,為土地留下了珍貴的記錄,在《在台灣,遇見一百分的感動》中,涵蓋了人文、地理、文化、美景,她讓我們看見了一個不一樣的台灣。

到日本旅遊,參觀過不少神社、寺廟,那寧靜神聖的氛圍,參拜時的莊重姿態,每每令人印象深刻,總感覺日本是個信仰虔誠的國家,但看在日本人的眼裡,原來台 灣人信仰之虔誠,才教他們懾服!片倉真理說,在台灣,除了大街小巷都能看到廟宇外,而且不論規模大小,總是香客盈滿,而且台灣人只要經過廟前,必定雙手合 十佇足良久。平時沒注意,這樣提了出來,好像確實是如是。除了宗教信仰外,台灣人祈福的坦率實際,也令日本人感到有趣。例如平溪放天燈,如果是日本人,在 這樣的時刻通常會寫「學業成就」或「闔家平安」等抽象的字句,但直爽的台灣人倒是明明白白寫下心願:「我要賺大錢」、「希望股票大漲」…令人莞爾。

在片倉真理的手記中,也讓人發現了一個慢遊台灣的好方式--公車旅行。在台灣,鐵道旅行已蔚為風尚,流行了好幾年,但我們似乎都忘了「公車」這個與我們生 活關係更緊密的交通工具。在日本「公車迷」之間,台灣的公車之旅別具魅力,其中最受歡迎的,莫過於花東海岸這段公路之旅了。連結花蓮到台東這一段路線,由 花蓮客運與鼎東客運經營,約莫一個鐘頭一班車,沿路盡是蔚藍的海岸線與翠綠的山巒美景,可以在途中下車,邊走邊玩。除了花東海岸,從基隆開始的東北角海岸 公車之旅,也是公車迷所大力推薦的。

看外國人的台灣遊記,總有許多超乎我們想像、令人驚奇的東西,讓我們再一次認識了生長的土地,也用不同的角度重新看待那些習以為常,甚至是逐漸冷感的事物,感動於是讓心熱了起來,原來台灣這麼美、這麼特別!



2011年11月30日 星期三

[書評] 帶領我們進入魔術時間

袁瓊瓊(作家)

出處:中時開卷 2011-11-26
     吳明益的《天橋上的魔術師》是本複雜的小說。有點像油畫,由顏料與色塊鋪敷而 成,遠看是一幅樣貌,近看又是另一種光景。那乍看似乎單純的平面圖像,靠近才會發覺它其實丘壑起伏。顏彩層層疊疊地覆蓋,並且重複描繪,幾乎完全掩埋了最 底最底層的事物原貌。然則不附加解釋的話,就像畫布底色,原貌其實是乏味的,甚至缺乏意義的。

     瑞蒙.卡佛在《論寫作》裡說:「每一個作家都存在著一個與他人完全不同的世界。每一個偉大的作家,甚至每一個還可以的作家,都在根據自己 的規則來構造世界。」卡佛這段話等於確認了作家有渲染、增減、修飾,甚至扭曲真實世界的權力。而吳明益的《天橋上的魔術師》正是對於這個觀念的美好示範。

     《天橋上的魔術師》是「十段與中華商場天橋有關的精彩故事」。事實上,書裡的中華商場,無論主觀或客觀的來看,都絕對不是我們意念或記憶 中的中華商場。它徒具中華商場之形,甚至也包含了中華商場的傳說,某些特定人物,某些特殊行業……。然而,即使有這些,《天》書裡的中華商場依舊是個神 話。那是遠比實體中華商場更為神奇和美妙的地方。吳明益任意地,卻也不失虔敬地扭曲了這一切,包括這個地點、裡面的人物,甚至某些行業。他用孩子的眼光以 及童年回憶為藉口,構造這個若有其事,但是不大可能存在的世界。

     他描繪了卑微、殘缺、意外與痛苦,但是全都籠罩著神奇的光環。那些為現世所不見容的低微的人物與事件,在這光環中成為演示,像戲劇或像 夢,所有人生活著存在者,然而完全不真實,由於那囈語似的狀態,一切似乎便因此受到保護,永不被傷害。吳明益的敘述有驚奇感,可以看到作者是如何對一切的 美和醜陋都平視,並且驚奇。帶著孩童之心。

     我覺得吳明益多少師承了赫拉巴爾,赫拉巴爾便是對人世永遠懷抱驚奇的作家。如同赫拉巴爾對待他生存的世界,吳明益也賦予了中華商場另一種形貌,而這個神奇的形貌不容侵犯。

     〈鳥〉一篇中有段描寫,講述魔術師用算命仙的鳥來變魔術。魔術師用黑布蓋住鳥籠,掀開黑布時,籠裡的鳥居然死了。算命仙一時情急要去奪回鳥籠,魔術師攔阻,告訴他說:你如果動手,鳥就回不來了。

     在變魔術的時候,魔術師不許人觸碰他用來變化的標的物。他說:「因為那是在魔術間裡頭啊,魔術開始進行的時候,附近的時間會變得跟我們的時間不同。一旦有人用身體的任何一部份侵入這個時間,鳥就回不來了,留在那個時間裡。」

     這其實就是作家可以奉獻給世界的。帶領我們進入魔術時間。

     我過去沒有細讀過吳明益,讀到《天橋上的魔術師》極為驚喜。在上面那段《論寫作》的文字之後,卡佛是這樣寫的:「以上所說的與所謂的風格 有點關係,但也不盡然,它像簽名一樣,是一個作家獨特的,不會與他人混淆的東西。那是這個作家的世界,是把一個作家與另一個作家區分開來的東西。」

     我想吳明益已經有了他自己的,不容混淆的簽名。



2011年11月10日 星期四

[轉載] 莫利柯奈:評審真傷心



莫利柯奈:評審真傷心 

原文出處:藍色電影夢

當代最著名的電影音樂作曲家,美國要屬約翰.威廉斯(John Williams),歐洲則是莫利柯奈(Ennio Morricone),約翰曾經獲得四十五次奧斯卡提名,得獎五次;莫利柯奈曾獲四次奧斯卡提名,得獎零次。

我無意以輸贏論英雄,不管是45:5 或者4:0,都只是數字統計遊戲,不是藝術天平上的秤重砝碼。而且,電影獎究竟要頒給誰?坦白說,很唯心,沒有客觀標準,就像你很難想像約翰.威廉斯自從《辛德勒名單》之後,就再也不曾得過奧斯卡獎了,但是他在21世紀所交出來的音樂成績單,從《哈利波特》《星際大戰首部曲:威脅潛伏》到《藝妓回憶錄》,難道會比其他得獎作品遜色嗎?同樣地,莫利柯奈的《新天堂樂園》和《四海兄弟》卻連奧斯卡提名的機會都擠不上,這又算是什麼樣的評審眼光?

比較有趣的是莫利柯奈在「莫利柯奈:50年一瞬的魔幻時刻」這本訪談錄中提到了他在1984年擔任坎城影展評審的心得。

那一年的金棕櫚獎頒給了德國導演Wim Wenders的公路電影代表作《德州巴黎(ParisTexas)》,還記得《德州巴黎》後來在台灣上映時,反應兩極,有人讚譽有加,推崇為經典;有人則是看沒五分鐘就沈沈睡去,卻因為面對著金棕櫚獎的金澄光環,不敢斥為悶片,只能消遣自己格局不高,看不懂藝術片。

我不知道莫利柯奈有沒有睡著,我知道他很不喜歡《德州巴黎》。他真正力推的作品是Marco Bellocchio執導,由馬斯楚安尼(Marcello Mastroianni)主演的《亨利四世(Enrico IV),盛讚該片是Bellocchio的最佳作品,卻被評審團主席狄.保嘉(Dick Bogarde)酸了回去說:「可想而知,其他的有多差。」

莫利柯奈想必是溫柔敦厚,不善辯論,可是要做電影獎的評審,不懂得慷慨陳詞,不懂得合縱連橫,最後必定是一肚子委屈,因為沒感覺的作品拚命獲獎,力保的作品卻得不到共鳴。

莫利柯奈在書中對於《德州巴黎》只有簡單的一句評論:「不太能說服我,我支持的片子在所有獎項中全軍覆沒,讓我覺得很洩氣。」

看過《德州巴黎》的影迷應當不會忘記男主角Harry Dean萬里跋涉的憔悴神情,亦不會忘記女主角Nastassja Kinski壓軸亮相時的紅豔動人,更不會忘記Ry Cooder的長調枯寂樂聲,人生的寂寞與失意,說不出的萬千心事對照著荒涼大地的景觀,就此起了緊叩人心的音樂魔法,我實在很想聽聽同為作曲家,莫利柯奈究竟怎麼評論Ry Cooder的音樂風格與成績,只可惜,大師提到《德州巴黎》就有氣,「恨」屋及烏,不想多評,訪問者亦未緊釘問下去,留下了我心頭無解的謎團與歎息。

電影獎就會有得主,亦會有遺珠,得獎的人開心(最近的台灣電視圈卻是得獎人被罵得滿頭包,開罵的人卻未必真的看過得獎者的表演作品,因為他是黑馬),遺珠 則必定扼腕。但是很少人知道,當評審有時候亦很無奈,尤其自己一旦淪為人微言輕的邊緣少數,卻被迫遵從民主投票機制,去替自己不喜歡的作品背書,那還真是 心事誰人知呢,對照一下「莫利柯奈:50年一瞬的魔幻時刻」中的大師委屈,也許有更多的輸家就會釋懷了。







2011年10月5日 星期三

[曝光] 慢讀元曲,中國文學與人生際遇的交會之光:專訪琹涵老師

文章來源:誠品站
http://stn.eslite.com/Article.aspx?id=1510

國學大師王國維說:「唐之詩,宋之詞,元之曲,皆所謂一代之文學,而後世莫能繼焉者。」然而,在這些文學寶藏中,你是否能夠找到屬於自己的那份感動?

曾任國中教師的散文作家琹涵,運用深厚的國學底子以及豐富的人生閱歷,交融寫出了《
慢讀唐詩》《慢讀宋詞》。雖然古典詩詞已存在千百年歷史,然而其中雋永的情意卻能跨越時空,和今日的感懷互相呼應。

笑稱自己是「用功與快筆作者」的琹涵,在這個涼爽的秋日,推出了慢讀系列三部曲的終章《
慢讀元曲》。和前兩本書一樣,先介紹元曲的來由和特色,個人生活點滴與元曲相契合,每個篇章都是一些人生感悟。

在本書中,洋洋灑灑地收錄五十一篇的散文隨筆,是如何蒐集成那麼多人生片段與古典詩詞呢?對於畢業於中文系所的琹涵,古典詩詞本不是問題。

隨手紀錄美麗詩詞

「唐詩、宋詞、元曲本就是中文系必修課程,只是讀得多不多、深入與否。趁著撰寫這三本書的機會,能夠再讀一次,受惠的是自己。當一個中國人有這些文化寶藏相伴,足以致富!」

琦君讀到了喜歡的詩詞,會用小冊子紀錄下來;琹涵也學到了這個好習慣。琹涵說:「我覺得可以常常接近這些美麗的事物很好,透過手寫詩詞的方法,也能內化到心靈當中。這或許是我能夠在生活中信手拈來古典詞曲的原因吧!」

通常都是什麼時候閱讀和紀錄呢?琹涵說:「我會利用生活空檔的時間來閱讀,時間不定,可能是清晨的幽靜時刻或工作完畢的空檔,挪出一天生活中的一小時,悠閒地讀,便能從這些詩詞中喚回美好的感覺。」

琹涵過去的六十幾本作品中,總是富有積極正向的意涵,非常「勵志」,在慢讀系列中,抒情和感懷的風格和過去頗為不同,然而仍是帶著她的「正向思維」。

對於這種風格的轉變,琹涵笑說:「正面思考的特色和我的成長背景有關吧!我從小喜歡閱讀,童年時生活比較窮困,不太有錢可以買書,但母親會帶我去圖書館,這讓我一生收惠良多。我的父母也是善良、認真、務實、與人為善的人,我和弟妹們都承襲了這種陽光個性的天賦。」






2011年10月4日 星期二

[書評] 望向大陸…驚見茫然錯置的「拆哪」

【聯合報╱記者 羅印冲】


     「中國景象就如同萬花筒,每轉一次就會有截然不同的景觀,時而讓人驚艷、時而讓人疑惑,令人產生『我現在到底在哪裡』的茫然和錯置。」天津南開大學台籍副教授李政亮,透過流暢的文字,帶領讀者從流行文化、國族想像和日常生活等面向,洞察中國的輪廓和內裡。
     在他筆下,中國雜揉了讓人驚艷,也讓人困惑的各種現象。在北京或上海的商業中心,望著高聳的大廈,腦海出現的是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的中國;但時髦的廣告,不時與僵硬的政治宣傳標語,出現在社會各角落,讓人「認知不和諧」到了極點。
     從流行文化觀察,官方意識形態巧妙地和資本、巨星聯手演出,在娛樂的文化政治中狂歡,讓中國猶如一個文化實驗場。作家「韓寒」也許是個特例,他靠言論市場消費者的認同,得以與體制保持距離;但回過頭來看,沒有問題叢生的體制,哪來韓寒?
     在國族想像部分,作者用「電影」反思兩岸如何呈現彼此的圖像。從早期台灣電影中塑造的「反共意識」,到去年「父後七日」對上海商業形象的營造,中國圖像已有全新面貌。
     日常生活是最貼近民眾的觀察視角。作者以大陸幼稚園教育為例,所謂「入園難,難於考公務員;入園貴,貴過大學收費」,已成為大陸家長的夢魘。連進幼稚園都要奉上幾萬元的贊助費;但若只有錢、沒有「關係」,恐怕還是徒勞。
     大陸學生在高壓學習和無止盡的考試中喘息,但據調查,中國大陸孩子計算能力居世界第一、想像力卻是倒數第一、創造力倒數第五;北京的孩子喜歡結交成績好的朋友,東京和首爾的孩子卻喜歡有趣的朋友。
     作者試圖透過本書,提供讀者在「市場機會論」和「軍事威脅論」以外,第三種看待中國的方式;上述兩種主流觀點,不僅相互對抗,同時也壓抑了另類中國觀的可能。作者說,只要另闢蹊徑,就能看見想像框架外的中國,這也是他寫作的初衷。

【2011/10/02 聯合報】


http://udn.com/NEWS/MAINLAND/MAI1/6626334.shtml

2011年10月3日 星期一

[曝光] 秋光裡的一枚果

秋光裡的一枚果
作者/琹涵

    《慢讀元曲》在美麗的秋季出版,的確是讓人開心的事。

    它像一枚果,曾經在春天開花,燦爛而迷人;曾經在夏日裡醞釀,涵育了天地的菁華,而後它成了一枚果,飽滿而豐實,繽紛而美麗。
    您會喜歡《慢讀元曲》嗎?真心希望能得到您的青睞,更由衷盼望能為您平淡的生活鑲上一道華麗的金邊。
    生活,是值得期待的。能活著,就是一種美好。
    有一次,我搭計程車,和司機先生閒聊。那天,或許他的心情不好,從交通亂象、失業人口、藍綠惡鬥……沒有一樣讓他滿意,越說越是沉重,末了,他的結論是「活著,真沒意思。」我跟他說:「可是,人身難得。」他卻突然頓悟了,頻頻點頭說:「對對,想想看,如果是豬,吃廚餘,喝餿水,養大了,被賣、被殺,豈不是更可憐?」最後,居然出現了一個充滿光明的結局:「我們都應該活在當下,珍惜此生。」好有趣,真是始料所未及。
    在我眼裡,有很多司機先生能言善道,都是生活觀察家或街頭哲學家,開著車遊走四方,見多識廣,頗有意思。
    我常把生活中的小故事寫下來,因為他們都太真實了,充滿了生命力。有時候,也拿這些故事來和唐詩、宋詞、元曲搭配,讀者們也喜歡。我如何知道呢?有些是朋友們反應,而銷售的成績也會說話。
    在慢讀系列以前,我出版了六十本書,不能說銷售得不好,也不能說讀者不喜歡,但是在《慢讀唐詩》上市後……
    我的文友清標就跟我說:「要特別恭喜妳,實在是寫的太好了,讓唐詩落實到生活裡,這麼別出心裁的寫法,的確充滿了創意。」
    作家蔡碧航說:「把詩人寫詩時的心境娓娓道來,再接續起自己的心領神會,千古會心,多麼難能可貴。」
    網路上的稱揚更多,小仙子說:「散文和唐詩的結合,讓人目不暇給,的確溫柔敦厚,洋溢著典雅和清新。畢竟是文學的根柢深厚,信手拈來,成績卓著,令人驚嘆不已。」……
    《慢讀宋詞》推出以後,所得到的回響更遠超出我的想像。
    從來自視很高的學長給了這本書很不錯的評語:「寫的非常好,建議再寫一本。」
    我的作家同學陳維賢說:「妳應該繼續寫宋詞。」她一一指陳此書的優點,包括她特別偏愛的幾篇,例如:〈星星的眼睛〉、〈四季有花香〉、〈思念的重量〉和〈悲歡渡口〉。又說:「一點也不輸《慢讀唐詩》,原來,你也適合來寫宋詞。」
    三慶教授說:「真是佩服妳的敏感觸覺與快筆。」  
    一瑾教授說:「讀你的書總讓我沉思不已,空氣裡瀰漫著回望的馨芬。」又說:「外子超喜歡的,他說,你的文筆真好,而且讓他終於知道那些名句的出處了。我會將大作列入學生主要參考書書目,再度謝謝你.。」
    淑芬說:「前兩週託姊姊帶了一本您的大作《慢讀宋詞》回台中,送給媽媽當生日禮,因媽媽都不收我們的禮物,又超愛看您的書,所以這是最佳的生日禮物。媽媽一直誇讚您心思細膩,她說好喜愛唐詩和宋詞這兩本書。您的書,讓媽媽生活在美的意境與知識的探索中呢。」
    文友甲麗說:「發現與琹涵以往的勵志風格不同,此書抒情風很重,非常情深意濃,很感人。」又說:「我非常喜歡這本書,將古典詩詞與今人的遭遇、故事、心境相聯繫,實在是文學創作上的一大新發明,誠前人之所未有。書中多首宋詞是我深深喜歡,經常吟詠的。而友人的故事也讓人感動喟嘆。以作者之年紀和經歷,知道這麼多的人生故事與情感,終能成此情深意濃、耐人回味之作品。猶記大學時代葉慶炳教授說:作家與常人之不同是,能將痛苦化為創作。不似一般人就僅白白痛苦而已。當然這些大多是他人之故事,不一定是琹涵自己的故事。但她能化為文字,就是了不起,不愧是著作等身者。這種古典文學的書能登上暢銷書排行榜,真令人興奮。一方面是作者功力深厚,另一方面也表示社會上還有人喜歡古典文學。恭喜琹涵。」
    更多的回響,來自國文老師們:
    有人說:「謝謝,能讀到這麼好的書,多麼教人感動。當初也曾情意殷殷,在現實生活裡卻一一受到了磨損,藉由這本書,有很多新的省思,希望重拾初心。否則,再一遲疑,恐怕就真的晚了。」
    有人說:「宋詞的優美,是因為和生活相結合,帶給我們更深的感動。」 
    有人說:「給了宋詞不一樣的面貌,字字扣人心弦。」……
    非常謝謝來自各方的許多鼓勵,如果那是星光,早已閃爍了整個夜空;如果那是花朵,必然繽紛了整個大地。
    對於一個辛勤的筆耕者來說,那是太過豐厚的報償。在茫茫的人海裡,我苦苦尋覓的,不就是這知音的眼眸嗎?
    《慢讀元曲》是我在這美麗的秋光裡,獻給您的一枚果,真心希望您也會喜歡。

2011年9月28日 星期三

[曝光] 李政亮老師接受旺報採訪


李政亮老師在9/27接受旺報記者的採訪
文中提到兩岸電影的差異,及發展走向的脈絡分析
都非常有趣,且值得大家細細思考喔!